筆者第一次與親歷文革的藝術家對談,料想不到會從他口中聽到「自由」、「浪漫」這些字眼。眼前坐著的是內地著名畫家劉大鴻,過去三十年,他一直創作有關文革的諷刺性畫作,他說「文革無疑是一場災難,但那個年代的孩子比現在的孩子自由開心得多。」何出此言?

「大家都去做沒太多價值的事」

正在中環畫廊舉辦文革五十周年畫展的劉大鴻(畫展詳情:不一樣的文革歷史課——劉大鴻畫展),自八十年代起,就沒停止過對文革的挖掘,畫作反映他童年時的文革回憶,一畫三十年,現在仍在持續創作中。他的堅持源於他認為自己作為親歷者,有責任記錄文革這一場他視之為「中國上世紀最大的影響」,但現在因種種原因,國內很少人做挖掘的工作,若歷史就此被遺忘,會非常可惜。「人不斷在變,但有些事是不應改變的,例如有價值的事,社會就是這樣,大家都去做沒太多價值的事。」

「一輩子最自由的時候」

劉老師於1962年在山東出生,文革開始時他才四歲。父親從事古典文學研究工作被打成右派,母親是教育人士被下放,在被打壓的家庭中度過童年的劉老師,筆者以為那必定是痛苦的回憶,可他說,那是他「一輩子最自由的時候」,即使被打壓,但人們也可自由攻擊他人,今天反而更難做到。劉老師在那段水深火熱的日子中,是牙牙學語的年齡,因此能夠置身事外,可他的哥哥們和大人都在擔當的年齡,面對沉重壓力。

對比起今天中國的孩子,他認為文革時自己的童年要自由得多,那時他上學有大量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然而今天的孩子不斷讀書,只顧著上小學上大學、考試補考、去美國,他目睹三個女兒和其他中國孩童,正在「一齊找一條死路」,失去個人自由。他坦承自己這種「自由」的感覺,與殘酷的文革相當矛盾,但卻是自己真實的感受。

「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不要搞」

劉老師現在於上海一間大學執教美術科,在他教導下,學生也會涉及有關文革的思考與創作。

編:多年的文革題目創作,有影響你的仕途嗎?
劉:絕對有,自己絕對不可能當官或領導(笑)。
編:學校方面有壓力嗎?
劉:之前曾嘗試在大學舉辦文革畫作展覽,一切都籌備好了,但開展前幾天,學校跟我說不能搞,我問是有甚麼問題嗎?得到的回覆是,「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不要搞。」
編:似乎內地打壓藝術創作蠻嚴重的啊?
劉:其實每個人都知道我正在做此作業,要抓早就抓了。八十年代始政府對藝術家的創作沒太大打壓,比大家想像的空間大,其實某些事情中國的自由還算大。
編:有打算執教其他大學嗎?
劉:天下烏鴉一樣黑,國內每間大學都這樣(笑)。
編:可以去歐洲或其他地方辦展覽的。
劉:可是他們缺少了共鳴,畫作拿到外國沒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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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也是在毛澤東的陰影裡面」

香港有兩個公共機構收藏劉老師的兩幅作品,其一是香港博物館,然而香港博物館收藏了他的畫作兩年仍未有展出,早前劉老師寫信向博物館查詢為何沒把畫拿出來,回覆說因為在裝修。但裝修是才開始不久的事。劉老師認為,香港和中國一樣,也是在毛澤東的陰影裡面,只是程度不同,不過至少香港可以一直展覽他的作品,而在內地不可能。這是他對香港比較有好感的地方。

在教學上他接觸過不少年青人,他認為不少經歷文革的人都把恐懼傳給下一代,「現在的年青人、年青教師、學生都很膽小,不敢挑戰政權。現在還是毛澤東的時代,正以各種方式延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