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甚麼?馬田史高西斯用160分鐘的《沉默》來回答這個問題。信仰,叫人得平靜、安穩和滿足。但我們也會為著自己的信仰,一些認為值得的事,要生要死,或以正義,或以道德之名,奮力追求之,也強逼他人要接受。當世界跟我們的信仰不一樣,我們會抑鬱,我們會掙扎,躁動,隨之以來。《沉默》探討的,就是信仰這種一定程度上的矛盾。

信仰是甚麼?馬田史高西斯用160分鐘的《沉默》來回答這個問題。

無論我們怎麼敲,也敲不動時間推進的鐵軌,世界會繼續它的沸沸揚揚,有人死,有人生,然後我們繼續生存,最後也大概不會留下些甚麼。在人一生有限的時日裡,信仰,叫人得平靜、安穩和滿足,致使我們縱然知道世界終究也是虛空的,也可繼續活著。而弔詭的是,信仰,也有看似相反的另一面,就是我們會為著自己的信仰,一些認為值得的事,要生要死,或以正義,或以道德之名,奮力追求之,也強逼他人要接受。當世界跟我們的信仰不一樣,我們會抑鬱,我們會掙扎,躁動,隨之以來。

《沉默》探討的,就是信仰這種一定程度上矛盾的本質。

在日本,長官井上明言禁止基督教在日本傳播,對各基督徒會殘暴地殺絕,因為基督教對日本是危險的,而日本人其實也不是在信真正的基督教——日本人根本理解不了自然界以外的東西,是以沒可能掌握到西方基督教那個在形而上學上超越人類和自然的上帝。

沉默 影評

Andrew Garfield飾演的洛廸古斯神父

洛廸古斯神父相信他的信仰就是真理,於是拼命將天主教傳入日本,一心期盼日本的子民能得救。他傳的信仰,日本人信了,或真的為他們帶來了片刻的精神滿足,但更多的,卻是各種不忍卒睹的無盡的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井上對洛廸古斯神父承諾,只要你公開宣稱放棄信仰,即使只是形式形式而已,那些信了你傳的信仰的村民也可免去非人的苦難並立刻獲得自由。

人人有不同的信仰,都在信仰著一套套不同的價值觀道德觀,一旦發生衝突,便辯過不停,務求將對方信服過來。一方面,我們出於好意,覺得對方在信一些「錯」的東西,要將對方拯救過來;一方面,卻又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為了證成自己信了一套「正確的真理」而死命維護自己的信仰。

井上明明確確的指責神父,所謂在堅持自己的信仰,只是一種傲慢。比神父早到日本傳道卻已棄教的師傅跟神父說,我堅持自己的信仰,卻眼白白看著更多人為著我一己堅持而慘死,那時我才明白,棄教,才是令他們得平安得自由的方式,你以為你自己是耶穌,以為自己在客西馬尼園,卻只是知道耶穌殉道的方式,只知道後世為他追封的榮耀,卻不明白耶穌到世上來只是為分擔人的痛苦。井上的手下也跟他說,你們這些神父來到日本,只懂教你們的教義,卻不願學我們日本的語言和文化。

沉默 影評

Liam Neeson飾演的棄教神父

井上給的是一個選擇:以村民的痛楚換取信仰的榮耀,還是以自己放棄信仰的屈辱換取村民的自由。

神父想起了耶穌。神父選擇了後者。

信仰是甚麼?耶穌示範的信仰是甚麼?

人的生命和靈魂才是最寶貴的。信仰是要解救人的生命和靈魂,叫人終得平靜安穩,這些,都要用心感受,要進入對方的內心世界,感受對方的需要,不是單方面說了算。香港的父母很喜歡說,我怎麼怎麼為子女報讀課程興趣班,怎麼怎麼為他們安排好前路,也會說,那是愛他們的緣故。父母的愛,父母的信仰,卻沒有為下一代帶來任何的安穩快樂,更沒有用心感受過子女真正的需要——一些很可能違反他們迷信競爭遊戲的信仰的需要。堅信自己的一套才是真理,然後強加於他人身上,我們或多或少都做過某程度的傳教士,傳自己的信仰。

但這是甚麼信仰?這是甚麼愛?耶穌來是要分擔人的痛楚。那麼,叫人受苦的信仰還是信仰嗎?

神父信的真理,是一種歐洲中心主義的真理,是只在歐洲存在的真理,這種真理,在日本行不通。所謂絕對客觀的真理其實從不存在,存在也只是幻象,人人一套真理,為所謂的真理而堅持也是一種虛妄,到頭來人還是繼續受苦。世界是殘酷的,但我們可用心感受,感受人的需要,然後去愛,去犧牲,那怕是犧牲自己的信仰。

愛過,犧牲過,分擔過,也算是盡了一點點作為人的責任。

(cover photo source: http://collider.com/silence-martin-scorsese-best-movie-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