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香港詞人,大多數人會立馬想起「雙偉文」:林夕和黃偉文。但我卻偏偏鍾愛 周耀輝 ,愛他筆下一篇篇讓人醉生夢死的歌詞。由千禧年代起,麥浚龍與周耀輝合作無間,由迷幻的獨特嗓音演繹另類偏鋒。

林夕說過:「如果用三種東西比喻我們,我是一塊海綿,黃偉文是一個刺蝟, 周耀輝 是一個雕塑,而且是紫檀木的,小葉紫檀,最貴那種,現在已經滅絕了。」

周耀輝 填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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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輝老師總能以最細膩的詞句,勾畫出小眾的故事。而麥浚龍,大概就是被歸類為「另類」歌手的代表。兩位從來不懼怕於顛覆主流的世俗眼光,作品涉獵多個社會禁忌,如LGBTQ議題、雛妓、師生戀、性、生死、自閉症等。我甚至認為,周耀輝為麥浚龍寫的作品,就只有Juno一人能夠駕馭。周耀輝與麥浚龍合作的《雌雄同體》、《酷兒》、《門》、《呻吟》等等正好反映了他對於性別越界及自我認同的獨特見解。另外,他的詞作裡運用了大量隱喻和聯想等修辭方法,其中Juno2008年大碟《WHY》,十首歌曲皆出自周耀輝手筆。專輯名字取自同音字「歪」,特別喜愛以形象陰暗的動物如蛇、烏鴉與象徵自由的畫眉鳥作為意象貫徹作品,成為別樹一幟的填詞風格。

跨越;破格

周耀輝曾說:「我一向都不太慣於停留於一個位置之中。我最擅於、樂於做的,都是跨界的事。」擅長利用大膽且細膩的歌詞衝擊聽者的感官,周耀輝筆下的情慾意識何謂相當露骨大膽。在2008年,他為麥浚龍寫的《舌尖紋了瑪利亞》以「舌尖」喻為愛侶帶來刺激快感。

「讓你吻青蛙或捕烏鴉  還會好奇嗎」此問句中暗示了對方已不再為他所安排的一切而感到新奇有趣,於是透過另類行徑「想給你驚訝/在我舌尖等你發現紋了瑪利亞」,猶如在等大石開花般的愛情裡給對方驚喜。

八年後,周耀輝於麥浚龍的2016年大碟《問世 Evil is a point of view》中包辦其一主線:雛妓出家為尼的故事。周耀輝筆下的雛妓遇上了林夕筆下的劊子手,以歌詞描繪他們離經叛道的一生。

麥浚龍、林夕、周耀輝三人聯手創作 《問世》大碟

麥浚龍、林夕、周耀輝三人聯手創作 《問世》大碟 | CR:NOW

連歌名也令人臉紅害羞的《呻吟》,卻悄悄道出雛妓成長的第一部曲。她,在接待一位女客人的那刻,發現自己能撩動對方情感與感官的本能。同時透過對方的反應,認識了自身能擁有這樣的情慾,也就是雛妓洞悉 「成長」的觸發點。

「是什麼 由我支配
撩動 成就我 自由地快樂」

「就這麼觸碰她看她如雕塑確鑿
就這麼需要沾染她看她如瀑布沖過」

周耀輝的功力,在於他蜿蜒卻有時直白的歌詞,不帶半點俗氣。從《初開》- 雛妓的初夜,逐步帶領聽者進入雛妓的內心世界。摒除禁忌,大膽的歌曲創作其實也可以來得單純。就例如雛妓,到頭來還是一個未諳塵世百種情百種事的女孩。

 

忘記他是她

詞人的力量莫過於能在其字裡行間傳遞發人深省的訊息。強調對小眾關懷的周耀輝現在身兼浸會大學性別研究課程的學者, 但他從早期的詞作已顯露了對愛無分性別的看法。

不得不提代表小眾內心吶喊的《酷兒》,歌詞不僅慨嘆對「時代未祝福」的無奈,還鼓勵這「不平凡」的一群肯定自我,以正面態度對待世俗非議。酷兒,是性小眾的代名詞,包括同性戀者、雙性戀者、跨性別人士等與一般社會主流有別的人。而周耀輝在歌詞裡語帶雙關,「酷」意指型格、冷酷之外還是性小眾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方知世上存在某種愛要夠酷  誠實就可以」表達了鼓勵酷兒要坦誠面對「世上某種愛」-不被大眾認同的愛情。最後以「我願陪著你擋今天的冷酷」結尾,傳達詞人自身願意與酷兒們站在同一陣線,抵擋大眾的冷漠無情。

「即使我不一樣 ,但又如何?」

除了同志議題外,心思細膩的周耀輝為另一群不起眼的少數-自閉症患者創作了《門》(2014年作品), 以門比喻一般人與自閉症患者交流的隔閡和其心態上的異同。「門內你如為到雨水聲快樂了/我怎可叫你辨認歎氣的錶」闡述了門內的自閉者和門外的「我」的對比,道出兩者有著不同的思維,表達了「我」難使門內人理解人情道理的無奈和慨嘆之感。與《門》收錄於同專輯的《畸》可謂周耀輝以非主流作填詞概念的小總結,而且一細聽便知出自其手筆。充滿暗黑色彩的詞風中表露了身為「畸」的份子而感到驕傲,「證實自己若名字叫畸 可以畸」令聽者代入角色,帶出與眾不同並非什麼令人羞愧的事,惟需他們自我肯定。

聽靈魂唱歌

延伸至生死的看法,他從玄妙的歌詞中優雅地道出要正面對待及尋找生命的意義。由麥浚龍《彳亍》中的「在我的無邊搜索/為了知生存過不生存過」可看見周耀輝主張自我探索、生命不該被規限。富文學美感的歌名《彳亍》由「行」字分折出來,意思為慢步行走, 呼應詞中慢走人生路而發現「一切故事在遊蕩」。周耀輝筆下的故事魅力在於營造詩意迷幻的氛圍,使人想一聽再聽,好讓他們細嚼歌詞和自由詮釋文字背後的真諦。 另類,在這充斥著規範和「少數服從多數」的世道下,既是一點清泉,亦是為這荒漠中堅守風骨的花兒注下一點養分。

 

周耀輝在主流與非主流歌詞之間游走,而他的文學造詣和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讓不甘被同化的信念繼續蔓延下去。